顾之。

写得开心最重要,随缘。

择日而亡

  • cp闪梅,和上一篇作家组同一世界观,有点儿关系,不影响阅读。

  • 其实就是个猜谜游戏,猜对有奖(?)。

  • 写得非常随意,来听梅林老师讲个故事,是真是假你来猜猜?


没有人知道梅林为什么要到这一穷二白的迦勒底任职,就像没有人知道梅林到底活了多少年一样,这两个问题本质上等性,等性的原因,是从来没有人能从他嘴里套出真相。有传言,梅林是从旧世界的阿瓦隆来的,他走过了乌鲁克,落脚于迦勒底。这个传言的真实性不可考,但对此好奇的人不少,每个人都想从他口中得到答案,于是他们就去对梅林本人发问,或直接或拐弯抹角,这种时候梅林总是笑笑,摆出娓娓道来的模样,语气淡淡,言语间却充满了旧纸张的厚重感。——于是发问的人都能得到一个由梅林本人亲口承认了的故事,于是他们就会在私下里信誓旦旦地讲给其他人听,但到了那时他们就会发现,每个人得到的故事都不一样,每一个看起来都像是真的,每一个似乎又都是假的。这样一来,人们都知道了,梅林是个顶级的创作者,他用谎言为墨,盖住了他的一切过往。于是聪明的人都不再问他,只是悄悄打赌,赌约和问题的正确答案都沉在水下,在这个从废墟上刚刚生长出文明之芽的年代,没人能过上足够物质的生活,所有人都只能勒紧裤腰带,所以能用来做赌注的东西着实不多,但赌约本身就能给人们带来些快乐,作为艰苦生活的调味剂,这些快乐就是点滴的露水,润湿沙漠之树的根基,使他们能有力量继续成长。

到后来,迦勒底年轻的领导者也听说了这个赌约,而小姑娘心里没有太多弯弯绕绕,所以她直接去找了梅林,她找到梅林的时候梅林刚刚洗完澡出来,头发没吹,还滴滴答答流着水。小姑娘盯着梅林背后被水浸湿的那片衣服,那块布料紧贴着他的皮肤,那里透出点肉色。小姑娘晃了下神,猛地想起来自己来到这里的原因,她绞着手指在肚子里打了个腹稿,却在看见梅林眼睛的那一刹那按下了一键清空。最后她只好老老实实地跑去给梅林取了块毛巾,老老实实地递到梅林手上,然后老老实实地问:梅林老师,你到底活了多少年啊?还有你来迦勒底之前在哪里?到底为什么要来迦勒底呀?

梅林眯了眯眼,瞅着小姑娘满脸的求知欲。他笑了笑,摆出娓娓道来的模样,声音低沉,开口尽是老故事的厚重感,他说:要我平时一定会用谎言糊弄过去,但今天啊,我给你讲个故事吧?来,来,坐下,可惜这里既没有咖啡也没有茶。

 

 

想曾经梅林还是乌鲁克的一份子,和普通的职工没有什么两样,乌鲁克的员工有两大特色,去不掉的黑眼圈,和不离身的白大褂,前者梅林有,虽然他总在工作的时候见缝插针地偷懒和翘班,后者梅林也有,但是他的那件稍有特殊,别人的是制式统一发行的,就他的是自己做的。梅林心灵手巧,缝补衣服是一绝,那天他坐在床上哼着歌飞针走线,也是刚刚洗完澡从浴室里出来,头发滴滴答答流着水,他心情不错。他翘班去接新同事,本以为被老板现场抓包,没想到虚惊一场,糊弄成功,还换来了三个小时的休息时光。这时间着实珍贵,在这时,在这里,这是新世纪,这是新世界,这里却没有新的资源,上一个时代的人耗尽了给子孙的遗产,子孙只好把一分钱掰成两半,出来混的总得还,人类的罪孽一代代累计,不赎罪,审判就总会到来。

梅林偶尔也想想这些深远的东西,但这最终只如同梦里的光影,如同他曾经出现过的既视或预感,或许有其意义,但总和他本身关系不大。天塌下来了他也是照样地活,反正只要活着,生活本身变成了什么样子也都没什么关系,反正也是一样地活,他是这么想的,但是享受生活还是必要的,所以他在乌鲁克这种地方也能苦中作乐,为哪也去不了的三小时休息时间而单纯地高兴——他咬断了最后一个线头,满心欢喜地欣赏他在衣袖上绣出的花。要知道没有假期的人是悲惨的,比如可怜的杰基尔,加班到昼夜颠倒,连那双绿眼睛都快充血变成红色的了。

吉尔伽美什找到他的时候他就是这个样子,后背湿了一片,看不出半点病色,之前梅林信誓旦旦地说他不太舒服,整个人都是焉的,像只挨了锤的小动物一样。结果得了假期病容转头就消失,吉尔伽美什思考了一下,甩了块毛巾在梅林头上就开始骂。

他说:“梅林你这小子不是你生病了吗?生病了还进浴室?”

梅林被突然盖头的一坨白布吓得一个激灵,那针一个歪斜就戳进了手指里,他手忙脚乱放下针线扯下毛巾,还来不及抹掉手指上的血,抬头一瞅见吉尔伽美什的表情不对,只得陪笑:“我不舒服和进不进浴室没什么关系,只和有没有假期有关系,你看我在这儿老老实实休息呢,哪儿也没去。”

吉尔伽美什抱着胳膊把他上上下下扫视一遍,跟本屋屋主一样找了最舒服的那把椅子坐下,还显得颇为嫌弃。他说:“你把头发给我擦干了,像什么话。你给我说实话,今天翘班到哪儿去了?”

梅林又一个激灵,他想着不应该啊我的借口应该是天衣无缝的!按道理今天没留下什么破绽才是!但是他又瞅了瞅吉尔伽美什的表情,叹了口气,然后老老实实开口:“我去接莎士比亚了,就是那个剧作家,安徒生很喜欢的那个。”

吉尔伽美什说哦。

吉尔伽美什又开口:“我让你干的活都干完没?”

梅林赶忙点头,“干完了干完了,我嘛什么别的特长也没有了,就是记性好,他们问我的那些我以前都看到过,现在都还记得呢。”

 

 

乌鲁克的所有人都知道梅林是吉尔伽美什从阿瓦隆的废墟上捡回来的家伙,但是没人知道他到底有个什么身份。人们猜测吉尔伽美什知道,但没人会去问,吉尔伽美什是被人称作“贤王”的领导者,在这个废墟里,是他带领众人集结幸存者,分配资源,重铸社会。他修起防护墙来对抗海里的辐射,他拨资金给研究所以寻找消除污染的办法。他像个永不停转的机器,将每一分的资源拨到最适合它的地方去,榨出最大的价值,推着这个苟延残喘的世界继续前进。

人们都尊敬他,所以连带着也认可被他带回来的梅林。虽然大多数人都不知道梅林到底有什么用,他好像从来不做什么正事,但是还极少一部分人明白梅林的价值,这一小部分人待在乌鲁克的最深处,被层层门禁保护住的地方,他们的休息时间得掐秒计算,他们的每一个脑细胞都无比珍贵,外面的人不知道他们具体在干什么,只知道这里的名字,这个地方被命名为方舟。

梅林是方舟的总负责人,有些人知道,方舟的所有东西都是从他的脑袋里榨出来的,至少吉尔伽美什知道。

 

吉尔伽美什不会在这个问题上怀疑梅林什么东西,就算梅林本质人渣,但他也有自己的目的和原则,吉尔伽美什知道他这个点,就不会再过问。于是他只是问:“那个剧作家看到那家伙后跟你说了什么?”

梅林耸了耸肩,“他说我们是恶魔。”

吉尔伽美什嗤笑了一声,又问:“方舟的进度怎么样?”

梅林说:“已经创造出接近成功的个体了,快了。”

梅林突然沉默了下来,慢腾腾地抓着那块毛巾揉头发,然后突兀地开口:“吉尔伽美什,你到底是为什么催我这么紧?“

 

 

那天梅林最后也没得到回答,反而挨了一顿瞪,他很惆怅。一惆怅他就想睡觉,所以他把他剩下的两个小时假期都消耗在了床上,然后做了一个梦。

他梦到吉尔伽美什刚刚把他捡回去时的样子,那天他坐在阿瓦隆的废墟上,看天边泼了血一般的夕阳,满身尘土,还披着件不太合身的白袍子。然后吉尔伽美什就过来了,跋山涉水地,跨过满地废墟,脸上还沾着爆炸后烟灰浸染的痕迹。他的表情很不爽,但见到梅林的那一刻表情就变了,他饶有兴趣地打量了一番,然后问:你在这儿干嘛。

梅林也瞅他,瞅了蛮久,吉尔伽美什也有那个耐心等着他开口。最后梅林笑了一笑,说:我在等你啊。

吉尔伽美什就带他走了,踏着满地尘埃,去到乌鲁克。

 

 

然后梅林翻了个身,梦就变了个样。

他梦中的眼睛似乎被遮蔽了,看什么都像是蒙着雾,他看到吉尔伽美什躺在床上,面无表情地看着他,开口说了什么,但是也听不清。他好像迷迷糊糊做了什么,但是什么也感觉不到。

然后他梦到了滔天的火光,一如旧时阿瓦隆。

最后他梦到被污染的土地上又有新的草叶长出,方舟沉没,地上再无理想乡。

他醒了,若有所思。

 

 

于是他就在大半夜跑去了吉尔伽美什的卧室,费了好半天才敲开了门,对着吉尔伽美什那张臭脸劈头就问:你还能活多久?

吉尔伽美什大半夜被吵醒的不爽直接噎在了喉咙里,他费了好大力气才咽下,沉默了好久,最后问:你看到的?

梅林说:是,是我看到的。

吉尔伽美什极为不耐烦地揉了揉自己的头发,说:一个月,好了,你滚去睡觉,别再出现在我的眼前。

梅林不依不饶:吉尔伽美什,你说清楚,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你不告诉我我就自己去查,你知道我能查到的!

 

 

但是直到最后梅林也没从吉尔伽美什嘴里得知真相。

 

 

迦勒底的小姑娘思考了很久,问:“为什么吉尔伽美什那时就知道他只剩下一个月了啊?”

梅林说:“你可以猜猜看啊,虽然他没告诉我,但是其实非常好猜,而且啊这个答案和你问我问题的答案其实是一样的。”

小姑娘老老实实摇头说她想不出来。

梅林就笑了,跟小姑娘说,上班时间已经到了,该送客了。

 

    

他捏了捏那块白色的毛巾,又一次慢腾腾地擦起了头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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